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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說法多樣聽法

 十一月初去六龜參加內觀十日課。

 二十年來,只要時間挪得開,這禁語、禁閱讀書寫、幾乎與世隔絕的閉關禪修,幾乎成為我的年度例行活動。期間每天四點起床直到晚上九點,只管打坐(七節靜坐加一場說法),僅供應早午兩餐無蛋奶素食 (新生有下午點心),時間緊湊、戒律嚴明。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去「自討苦吃」,殊不知那倒是我每年最期待的甘醇時光。

 第一次參加十日課,就覺得一切自然而然,絲毫無須特別適應,多年來從不以為苦,但這回十日課,我卻遭逢前所未有的困難。

 每天差不多有三四節靜坐一結束,我因全身溼透,不得不回房換全套衣服。

 靜坐中常有一陣熱氣如火山噴發,自腹部沖上頭頂,接著汗水就像無數條溪澗般,自面前背後沿體表一公厘一公厘地往下流淌。

 那種熱也像先退潮再猛烈漲潮的海嘯那樣,發作前會反抽一陣森寒,而後一發不可收拾,四處氾濫,淹沒內在外在種種矜持。如此「肆虐」約十分鐘,終罷干休後,山氣從天窗流進禪堂、接觸皮膚的清涼,也才忽然再度浮現。

 有時,我遵守「堅定禪坐」完全不動﹔有時,我選擇拿毛巾輕拭額頭(避免發出聲響干擾旁人)。偶爾不禁張眼瞄一下禪堂前方、就在我正對面的法座,只見法座上,一身白衫的助理老師正安詳端坐,如一尊玉觀音,再瞧瞧周遭同學們,也一個個閉目用功,四下寂靜無邊。惟陷入燥熱溼漉中的我,彷彿從清淨雲端摔墜泥淖池沼,灰頭土臉,沉重且凌亂。

 過去我肯定要惱羞自己禪修差勁不如人,但這回居然沒心情說三道四,也無意追究原因(更年期現象?上火?虛寒?或是深藏的業習?……)就只是默認了所有難堪,努力在風浪中像抓緊繩索般繼續覺察呼吸,等待風平浪靜,再一次開始出發練習。

 有天晚上老師開示(全球課程一律使用S.N. Goenka葛印卡老師標準說法的當地語言翻譯錄音)提到 : 內觀教導我們成為心的主人,不隨習性反應流轉,明白如何安詳快樂地活在當下、如何安詳地死去﹔我們學習生活的藝術,而那也正是未來死亡的藝術。關於每晚的開示,我或許不能說都會背,但差不多聽到上句就知道下句要說什麼了,然而妙的是,同樣的開示,每次重聽卻會注意到不同的重點。大概這些年屢屢被推到「人生邊上」,不時恍惚與死亡擦身並行,這次我標的「紅線」竟多是有關死亡的說法。

 另外,還特別聽到葛印卡老師兩度提醒,到內觀中心不是來追求平靜愉悅的感受,要小心那只是重複在「玩感受的遊戲」。內觀是要藉由覺察所有感受的生滅變化而徹知無常,以此發展絕對的平等心。

 因此,當坐在那裡旁觀體內冷熱交侵時,也有那麼一瞬,我想到,就把這當再也沒什麼可做、也再也沒什麼能做得了的臨終時刻來預習看看吧!畢竟,那時除「此時此地」還能去哪?除「如此這般」,又能怎樣?

 雖然這回洗了好多衣服,過去十日課渾然、怡然「自我感覺良好」的經驗不再,但內觀中心裡的分分秒秒,對我來說仍一樣是無比寶貴的甘醇時光呢!


出報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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