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田水

在農村稻田邊,常見老人家獨自默默蹲踞的背影。

田間毫無遮蔽,出太陽時很曬,有風雨時很冷,可不是發呆好地點,他們是來「巡田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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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義的「巡田水」指的是「撿水」(引水進田)和「潑水」(放水出田),隨時注意並調節稻田的灌溉情形;廣義的「巡田水」則泛指農民照顧稻田的種種管理工作,除灌溉外,還包括維護田埂、施肥噴藥、補秧除草、抓蟲趕鳥等等雜務。

提到農夫種稻米,從前最鮮明的意象應該是插秧或割稻,然而,台灣自從上個世紀七0年代農業機械漸漸普及以來,目前已少見人力插秧割稻,全靠插秧機、割稻機了。至於維護田埂、施肥噴藥、補秧除草、抓蟲趕鳥等等工作,由於務農人口普遍老化,不得不雇人代勞,因而各種農事代工慢慢形成一個行業,正幫助台灣農村過渡這個老農凋零、而新農未能全面接棒的階段。

因此,如今巡田水儼然才是稻農最鮮明的意象,也是最主要的工作內容。

雖然省了許多勞力,但光巡田水也不簡單,其中學問經驗可不少,一個善於巡田水的農夫可能有把握慶豐收,而不會巡田水的也可能讓稻作大批夭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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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最初得請人來「駛鐵牛」──駕駛俗稱「火犁仔」的一種曳引機,將田土充分翻攪切碎,若田裡種植田菁綠肥,也正好一併拌入,然後最好能連日天晴,讓田土充分曝曬,如此可殺菌滅蟲,還能讓苟延殘喘中的雜草根完全乾枯。曬田一兩個月後,開始準備下一期耕作。

農田水利灌溉系統也會在這時開始「放水」,源源活水便從水庫或河川湖潭流向灌溉主幹線、支線、分線、給水路,再汨汨注入農田,好比血液從心臟經大小動脈、微血管,默默滋潤身體四肢百骸。當田間圳溝唱起嘩啦嘩啦水聲進行曲,也就是農人邁出本季巡田水舞步之時。

首先要引水淹田數日再放掉,為的是將田裡殘餘雜草根泡爛,也讓田土濕潤,以便行駛整地機,把整塊田弄得平整鬆軟,又有點泥糊狀,這樣即將接力上場的自動插秧機才能順利施展身手。

插秧完畢就必須一直保持稻田有恰當水份,直到秧苗生根長大,大約一個半月時間,之後就該排水、禁水,最好讓稻田乾到走上去不大會留腳印,甚至有點龜裂。這樣有助根部向下伸展探水,稻禾牢牢扎根才能長得健壯、不怕風雨,來日結穗纍纍時也較不會因無法負荷而倒伏。這時農人可進田間除草,也察看是否有福壽螺等病蟲害。

期間田水的收放和用量都難標準量化,因為這得隨氣候、土質、地形和稻作成長等實際情況而斟酌拿捏,這就是種稻辛勤之所在,也是技巧與樂趣之所在吧!

一套靈活的灌溉系統可謂水稻耕作的命脈,以我所在的台南小村來說,嘉南大圳就是整個嘉南平原大米倉豐饒的源頭。嘉南大圳灌溉系統是日據時代工程師八田與一所規劃,完成於1930年,據估其密密麻麻引水、排水水道總長加起來可繞台灣島十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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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圳溝不供水,就只能靠抽地下水或等下雨,圖中那花布包裹的就是田間的抽水設備.

要是圳溝不供水,就只能靠抽地下水或等下雨,圖中那花布包裹的就是田間的抽水設備.

建設這套灌溉系統耗費十年時間及無數人力物力,即使在八十餘年後的今天來看,依然是偉大的水稻專區設計傑作,令人感動。只可惜農業式微後,許多稻田轉蓋工廠、房舍,工業及家庭廢水隨之侵入圳溝,另有大型科學園區的開發,讓良田大片報廢,也攔劫了大量農業用水。近年由於乾旱缺水,嘉南平原有時更被迫休耕,即使有水也不得不間歇放放關關,不再像過去那樣源源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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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時代追求的經濟發展目標可能不一樣,然而,人永遠需要自然清淨的糧食,如果不能保護這整套水路,只怕農民再認真巡田水也無好米可收,而一時再多的經濟獲利也修復不了米倉的根本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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