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流浪狗來福

 先生治療過程中,要感謝父母和許多親友的幫助,此外也要特別感謝來福。

 來福是隻黃金獵犬,幾年前流浪到我娘家,媽咪看牠瘦到站不穩,盛了一碗飯給牠,牠一下吃光,還把地板舔淨。然後牠不走了,默默守在門口,眼神謙遜善良。
 我們只好收養牠,先生給牠取了「菜市仔名」來福,開車載牠回小村。小村公婆家是個大三合院,更合適養狗,而且先生從小愛狗,萬一狗有病,他來照顧也上手些。
 那天頗費周章才讓來福上車,感覺牠非常害怕。回小村後更發現,一聽汽車引擎牠立刻恐慌逃躲。有次卡車在曬穀場卸貨未熄火,牠正好被綁跑不了,竟焦躁地打轉,還抓得水泥牆滿是淒厲爪痕。不知牠經歷過什麼?曾被車撞?被人以車載去拋棄?
 可惜牠沒法說故事,牠甚至一聲不吭。兩個月過去、就在我們幾乎要確定牠是啞巴時,有一天郵差來送信,牠居然開口汪汪示警,讓我們又驚又喜。來福到那時也長壯了,站在陽光下全身金毛閃閃,英姿勃發。

 來福是隻神秘的狗。先說牠的飲食品味吧,牠胃口極好,葷素都愛,甚至嗜好水果,西瓜芭樂芒果葡萄鳳梨樣樣歡迎,吃荔枝和百香果還懂得吐籽去殼。
 每次來福聽到收拾碗盤的聲音,就會跑到餐廳門口興奮叫好,見我手上托著東西走出來,便火速衝向餐盆,等在那裡左搖右擺又跳又叫,好像大陸那種扭秧歌。
 我命令等一下,牠便端坐看我把食物仔細置入餐盆,接著我正經八百唸謝飯禱詞,最後才敲一下鍋碗,隆重宣佈開動。來福在一旁目不轉睛,口水如雨下,但仍努力強忍自制,一聽開動立刻撲上前,埋頭專心大吃起來,且必定吃乾抹淨一滴不剩,好像人家在寺廟用齋那樣惜福。

 更神的是,來福乃魚塭大盜夜鷺之超級捕快。
 夜鷺有時侵入我們家魚塭網罩,請牠們吃幾尾泥鰍也罷,偏偏牠們只是胡抓亂啄,害好多泥鰍都受傷。過去常動用三四個人手耗半天圍捕夜鷺,也多半無功而返,但來福獨自陸海空全方位火速包抄撲咬,每每兩三下就口到擒來,而且不管不速之客有幾隻,牠全身濕透狂喘仍堅持「使命必達」,怎麼叫牠收工也不放棄。
 「來福出任務」真讓我們大開眼界!一開始是因為先生去魚塭喜歡帶來福同行,牠常坐一小段摩托車就忍不住跳車充當嚮導,看牠在田間小路乘風馳騁的背影,令人也隨之高興輕快起來。有一次牠看先生撐筏趕夜鷺,不知怎麼,祖先千萬年傳承而來勇猛的獵犬基因剎時轟然甦醒!
 因這項特殊專長,公婆也對來福刮目相看,尤其婆婆對來福疼愛有加,常喚來福到身邊躺下細細撫撥,絕不准任何一隻蝨子欺負來福。小村家裡前後養過好幾隻狗,先生證實來福榮獲的是阿嬤空前的疼愛。

 先生返鄉歸農的快樂之一,應該就是有來福這個大玩伴。他喜歡大狗,但顧慮都市居家空間,我們台北家只養過一隻初生土狗,稍長就把牠送回小村。來福每天跟前跟後,一看先生換雨鞋拿工具就知道要下田了,牠也一定要隨便咬個什麼,熱烈飛奔摩托車邊,好像牠也忙得很;夜裡則先生睡哪個房間、牠就守在那門口睡,裝了偵測雷達似的,難怪先生住院時會那麼想念來福。
 回小村休養初期,先生對出門意興闌珊,我都以來福必須活動筋骨而我又怕牽狗為由相勸,於是「看在來福份上」,他才慢慢培養晨昏散步的習慣。

 我幼時曾遭狗咬,對狗因而心懷戒懼,直到回小村學習和來福相處才慢慢放開。來福活潑快樂、放心信任的模樣常讓我莫名感動,並且若有所悟。
 有來福真好!

~摘自【非常木蘭】網站<小村物語>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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