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交響曲

~鄉村散記之十二
◎愛情儀式  
 昨天黃昏到麻豆,車門一開,滿天都是柚子花香。
 回家看到公婆買了一張和室桌,想起上次我曾說想找那樣的小桌。我向他們道謝,公公笑說農曆二月十九觀音生那天,他倆去烏山頭赤山巖燒香,正好看到有人賣啦!
 喔?除非下田、趕集,幾乎不出門的公婆相偕去燒香?一問才知 那天也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結婚五十五年來,除公公入伍那一年,他們年年都在那天一起去赤山巖(1665~)拜拜。
 從不知公婆擁有這樣一個愛情儀式,跟柚花年年準時歡迎春暖一樣美妙啊!

◎拔鬍鬚 
 才知道公公這輩子從沒用過刮鬍刀。
 當小夥子時,自己拿豬毛夾亂拔一通,二十歲婚後至今五十五年,則完全交由婆婆用修容鑷子,一根一根清除。
 看婆婆站在病床邊,一手撫托公公臉頰,一手緊捏小鑷子,瞇著眼出神地為公公拔鬍鬚,而公公放鬆閉目,時而噘嘴時而抿唇以配合婆婆的手勢,那種來往默契可謂天衣無縫。
 這不是時下流行的「曬恩愛」,而是以無言的恩愛與無形的情義,照得人心頭發熱,眼角出汗。

◎夫妻交響曲 
 為了魚塭養池工作的「程序問題」,今天中午公婆意見不合。他們一向飯後就要回房午休,但婆婆在生氣,一語不發蹲在花圃裡拔草,公公就坐在旁邊傻楞楞看著。
 一直到我收拾好廚房,發現倆老還杵在庭院,立刻催他們快去睡覺,公公才悠悠回過神來,彷彿終於獲救脫困還同時解除「封口」,邊準備起身回房、邊怯怯咕噥道:妳媽媽自己不睏也不讓人家去睏……。
 這兩位老人家不只是夫妻,還是合力創業五十七載的同事,除了婚後去當兵那兩年,可謂日夜形影不離。
 今日午後的小小靜默,恰似那偉大夫妻交響曲中的一個休止符。無聲勝有聲,扣人心弦,也不禁惹我愛笑。

◎草莽狠角色 
 今天的「大事」是開著公公的卡車繞村子兩圈,並巡視農田和魚塭。
 由於關節老化、疼痛日劇,超級勤勞的公公這回真的動念退休了,但又捨不得長年積累的生意,當務之急就得有人接替開他那部載卡多,如此這般我只好咬牙趕鴨子上架。
 多年前考過駕照後就不曾再開手排車,今天倒車時雖有幾次熄火,不過大致應付得來,沒想像那麼難。坐在高高在上的駕駛座,用力踩下離合器、操縱排檔桿時,還有些許「草莽狠角色」的錯覺 (哈)!
 其實真正厲害的人物是公公,他向來有種淡定無所謂的行事風格,車子鏗鏗晃晃駛進狹窄的魚塭土堤時,我忍不住幾度偷瞄右側唯一客座,發現他居然不怕這個危險駕駛翻車衝下魚塭,也不擔心車輪陷入泥淖或迴轉不了什麼的,臉上還帶著輕鬆有趣的微笑哩!

◎餐桌戰爭 
 @#%$~^*? (一串道理),為啥物汝攏講袂聽?──老爺說;公公自顧吃飯夾菜。
 @#%$~^*?(另一串道理),汝閣硬欲按捏做?──老爺嚷;公公搖頭輕哼一聲。  
 @#%$~^*?(又一串道理),欲舞汝自己去舞,無人欲閣睬汝啦!──老爺叫;這下公公吃飽有閒 正式接招了──
 「管伊啥物冊、啥物博士、講啥物碗糕,誰比阮這親身做三十多年ㄟ老先覺………..」。
 此乃不定時上演的「餐桌戰爭」,婆婆和我總默默相覷偷笑。她笑的應是:老牛小牛都是牛;我笑的卻是,這舊農新農的論戰多麼蒼老,而這老父和小子的爭霸,又是多麼青春啊!

1 Response to “夫妻交響曲”


  1. 1 Catch-22 2013/9/22 at 2:47 上午

    (前些時候, 公共電臺 談到 美國本土的交響曲… 現在, 就選這首 我 稱它為 “mini pop symphony" 的 “MacArthur Park" 來當背景音樂…)

    同時, 另一首 臺灣南部 正港的 “夫妻交響曲” 拜讀中…

    註: “MacArthur Park" – 演唱者: Richard Harris; 詞/曲: Jimmy We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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