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食物

~鄉村散記之九

◎蘋婆
 早上公公採回來一小桶「品ㄆㄨㄥˊ」,我一看「驚為天果」,立刻洗一洗用電鍋蒸熟。哇!真真真~好吃!
 「品ㄆㄨㄥˊ」據說叫槟醅果、鳳眼果或蘋婆果,其滋味怎說呢?約莫是:【栗子 + 白果 ÷2】。
 記得上一次吃到「品ㄆㄨㄥˊ」大概四五歲時,好像是台中火車站前,有小販用紙袋裝著賣。沒想到這種我以為是「上世紀」的食物,居然就在不遠處繁衍茂盛中。
 只能說「感謝天主讚美神」!

◎龍眼樹
 最近龍眼樹結實纍纍。
 我好喜歡杵在樹下邊摘邊吃,愛怎麼吃就怎麼吃,果殼果子隨地順手亂丟,吃夠了就走,那感覺無比滿足快樂啊!
 已經記不得嬰兒時期了,但每次那樣賴著一棵果樹「予取予求」時,我總暗忖著,吃母奶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這般吧?
 又聽說古今中外所有覺者的共通點是:「在謙遜中滿懷神聖的喜樂」,那麼舉頭靜靜瞻仰一棵結實豐滿的果樹時,大概就是吾等凡夫俗子最接近開悟的片刻吧?

◎電土&埔姜
 台南農村五金行有種小東西全年長銷,尤其最近芒果季更是熱賣,但在台北幾乎沒看過,它叫作「電土」(或「電石」)。
 電土的成份是碳化鈣,一塊塊黑黑的有點像煤炭。把它包好和水果密封在箱子裡,它一接觸到水果呼出的水氣就會發熱,起化學變化,慢慢釋放一種乙炔氣體促使水果催熟,作用完畢的電土變成一堆沙粉,氣味嗆鼻,讓人直覺「有毒」。
 電土催熟效率極好,果農幾乎都愛用,但聽公婆說他們小時候芒果不用電土催熟,而是一種純植物叫「薄薑」(依台語直譯)。他們描述每次催熟完成,一打開土甕,薄薑和著芒果香氣一起散發而出,簡直芬芳醉人,可惜後來沒見過有人種薄薑,也再沒聞過那特別的香氣了。
 我上網搜尋到「薄姜木」照片給他們指認,他們說不是,後來經朋友指點,才知道其實是「埔姜」。
 埔姜是馬鞭草科植物,據說全株充滿清新香氣,昔時常以稻草捆其枝葉點燃,是驅除蚊蟲天然妙方。它的學名叫黃荊,是從前居家常見的圍籬界樹,黃荊會開紫色花串,婦女常紫花為髮飾,也有用黃荊枝條作髮簪的,稱「荊釵」,故而古時謙稱內人為「拙荊」。黃荊的枝條堅韌,自古也是刑杖好材料,所謂「負荊請罪」,帶的就是這埔姜條。
 臺灣一般都用相思樹枝幹燒製木炭,但恆春半島盛產黃荊,當地木炭是以黃荊為材料,特稱「楓港炭」。
 我想去找找埔姜,來種它一大片。

◎奢侈享受
 近日「不甚優雅」的奢侈享受:
 一、兩棵十幾年來幾乎「不事生產」的玉荷包,今夏莫名長了幾把而且很甜,任我賴在樹下隨便摘、隨便剝、隨便送進嘴裡,隨便咬幾下,吸取最柔美的瓊漿玉液,就把剩餘果肉連籽隨便吐在樹下。
 二、一排土芒果熟到掉滿地,日日連番採收不及,我每天撿選一大盆、配一把刀,杵在水槽旁,邊殺邊吃。除全無內外傷、恰好熟且甜蜜濃郁的極品外,其餘都吃一口,甚至捏一把、看一眼便打入堆肥桶。
 玉荷包太少、土芒果太醜,上市條件可謂零,連饋贈親友都不好意思,而且都已經「在欉黃」 (在樹上自然成熟非人工催熟) 了,必須當機立「吃」,所以我如此這般放肆「自肥」,都是不得已啊!

◎天真食物
 到新化山上訪友。他們八十歲老父以放任法獨自伴守大片祖傳山林,一年四季量力採收竹筍和各色蔬果,自己吃的不過一點點就滿足,大部分都得分送諸親友。更多不及採收的,則供奉蟲蟻鳥獸,或還諸大地。
 阿伯採用這種「福岡正信」式無為自然農法,固然是年老力衰又後繼無人、不得不然,但這些年連親友們都慢慢發現,他那些山產雖無整齊亮麗的外觀,但各個都「很有自己的味道」,與市場農產商品的不同,人人一嚐就心知肚明。
 這樣的食物在市場賣不了錢,但卻是市場有錢也買不到的、天真洋溢的食物。 

◎菱角仁
 村子裡的菱角田已快採收完畢,聽說今年價格好又供不應求,剝好的菱角仁一斤六十元,出村子到鄰鎮市場一斤就變一百,進了都市沒一百多,怕是買不到吧?
然而貴未必好,村子裡的菱角往北賣到彰化,送上台北的就得泡檸檬酸或明礬水以漂白。
 便宜也未必好買,若非看在這是誰家媳婦、那是誰家岳父,菱角田主人不見得肯零售。
 村子裡的人吃菱角還挑當日現採現剝的,不過隔了一夜,他們就會說,那不好,「沒青」(不新鮮)!
 這安靜的小村乍看清簡,但注視四季各色農產,傾聽麻雀鷺鷥貓狗蟲蛙,甚至只是嗅聞一股混雜繁複的嘉南平原的氣味,都令人驚嘆那神秘的豐饒,不禁心頭一陣悸動。

5 Responses to “天真食物”


  1. 1 Catch-22 2013/8/31 at 11:30 下午

    蘋婆/「品ㄆㄨㄥˊ」 (臺語), 用"烤"的 也不錯吃; 祇是殻硬了點, 不好剝;)

    堆肥桶, 喜歡這個鬼東西, 我有加化學催化劑, 偶爾攪拌一下, 完了全身如臭鼬…

  2. 2 瑞紅 2013/9/1 at 6:52 上午

    對 烤也很好
    趁熱都好剝 涼了就難
    用小刀劃個小開口會有些幫助

    堆肥桶?
    咦,為什麼講到喜歡堆肥桶?好奇~

    可能您的堆肥裡有較多熟食?
    可試過挖一個深坑,一層廚餘一層土慢慢堆?

  3. 3 Catch-22 2013/9/16 at 7:05 上午

    奇怪… 怎麼沒有 文旦/柚子?

    祝 中秋佳節愉快!

  4. 4 瑞紅 2013/9/17 at 8:25 下午

    喔!柚子!

    祝福中秋美滿

  5. 5 Catch-22 2013/10/8 at 10:49 下午

    1). 柚子 照片: 四平八穏
    2). 甚麼? 沒得試吃?
    這裡的水果攤 (尤其是在 Farmers Market) 大多有給 試吃 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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