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正念

~鄉村散記之七

◎隨便煮
 為從田裡回來的人做飯,和在都市小家庭下廚的心情滿不同。
 自知不是快手腳,所以必提早準時就「戰鬥位置」,量要足、菜要青,下飯最要緊,好湯是前提。
 「連戰」多日來,看滿桌清空當然小有「成就感」,但最得意的片刻還是,婆婆以為我又去買菜時,可以故作輕鬆笑答:
 「沒啊!都是冰箱剩菜隨便煮煮的啦!」

◎牢騷氣泡
 每天為「衣食」忙碌(洗衣加煮食),讓我偶爾站在流理台旁剁剁切切時,會聽到滿腹牢騷恰似醬缸裡爭相發酵的氣泡。這時,另一個聲音就現身了:
 是啊!妳已完全了知各種食材的性質,而且也充份掌握每位家人身體狀況需要的調理方法,妳真了不起啊!簡直可去內觀中心擔當大廚法工囉!關於做家事妳厲害到根本沒進步空間了嘛……。
 於是乎,那些氣泡就在瞬間爆破消風,一時萬籟俱寂。

◎廚房正念
 這陣子大部分時間都消磨於廚房,每天三餐外加上下午茶點,日復一日。
 都市裡喝午茶是一種悠閒、風情或說氣派,但這農村午茶純屬生理需要。兩餐之間對下田操勞的腸胃來說很遙遠,非得填些解渴充饑的什麼當中繼站不可。
 我廚藝普普(註:目前)卻好求新求變,所幸家人一向「全盤接受」毫無懼色。多半我都興高采烈全力以赴,但也有時一打開抽油煙機,就覺得被那聲響絞碎成一縷烏煙瘴氣。
 不過這廚房倒讓我隱約領悟到,世上並無真正幸福快樂的工作,不然那些光鮮華貴、外加群眾簇擁的明星怎會輕生?
 幸福快樂一再重復就惹人厭了,而不幸福快樂之中,也有人精神抖擻、熱情昂揚。
 幸福快樂的工作來自感謝與珍惜工作機緣,以及對工作對象發自內心的純然慈愛。這就是我所知的工作「正念」。
 工作最難把握的不在技法,而在時時「提起正念」。
 因此享受家庭廚房工作的秘訣不過是,一心一意要做好東西給家人吃。

◎炸茄子
 因為「選伯阿」採了六條茄子相送,昨天晚上我一時興起做了炸茄子。
 油炸不過是茄子的家常料理法之一,但卻是對油炸物有成見的我生平首度嚐試。結果居然還不賴,這大大鼓舞我開始探索煎蒸煮炒、燙煨燉烤之外的熱炸處女地。
 雖然小村裡連7-eleven都沒有,但我發覺即使這樣僻靜平淡的鄉居歲月,要找到沒發生一件新鮮事的一天,還真不可能呢!

◎糯玉米
 早餐吃了兩支玉米。
 初春播下的糯米玉米,嚴格來說那還是「玉米嬰」,採收得太早了,但十分清香甘美。
 那小小一支玉米,竟有二十層專「黍」薄衣順序包裹,是天地極盡珍惜的寶貝。
 當初不過掰了十幾顆乾癟的玉米粒埋進土中,人也沒做什麼,竟能收穫十幾棵天生地養、高過頭的玉米。
 那麼,如今被吃掉的,原可能是一片玉米森林?
 何等尊貴奢華的早餐!

◎破布子與芒果
 早晨上菜市場看到好多攤鮮採破布子,一斤35元。
 從未做過破布子的我,一時興起就買了100元。心想不過就三斤玩玩嘛,午餐後一下手處理,方知自己太「天兵」了。
 那三斤破布子光浸泡沖洗,再把一顆顆黏滑滑的果實從枝梗上小心剝下,就耗掉三個多小時,接著得守在鍋邊不時翻攪,並加水以免燒焦,直至熬到爛熟(1.5時),同時還要煮一鍋調味醬汁,然後和在一起再煮一下,靜置待涼。乾式的分塊放冷凍庫,濕式的裝玻璃罐冷藏,最後則要清洗牢牢附著破布子黏膠的鍋碗瓢盆,等終於大功告成,天都黑了!
 想起從前婆婆每次給我一堆她親手做的破布子,我看那一坨坨土里土氣褐黃色的東西,嘴裡說謝謝,勉強假笑不便推辭,心下則嘀咕「喔,又來了」,如今自己老實試做一次,才知那有多珍貴難得!也才明白傳統配方中為何加花生和嫩薑。
 像我今天只用一味破布子,做出來的就太黏稠、太Q了。
 端午前吃荔枝;端午後就開始吃芒果。芒果盛產時也是破布子熟透時,老人家說,自古吃芒果就得同時吃破布子,因為破布子的「wui」(台語,指其像納豆一般的稠漿)正可解芒果毒性。
 是這樣嗎?若是,那麼這芒果與破布子共譜的,可不正是南島夏日「身土不二」的主題曲?

(註:「身土不二」是日本大正時代食養運動提出的一個口號,意指吃當令、吃在地傳統食物有益健康。)

2 Responses to “廚房正念”


  1. 1 little-pig-bone-bee 2013/8/28 at 10:07 上午

    1). …簡直可去內觀中心擔當大廚法工…
    不清楚 臺灣的內觀中心的伙食如何?
    但是, 我去的內觀中心的伙食 却是非常可口;)

    2). …吃在地傳統食物有益健康…
    有一說, “在地" 指 方圓五十公里範圍之內…

    皮也是:
    油炸物 – – 敬而遠之
    今晚, 也有茄子(我煮的). 但是, 母老虎 竟不捧場
    (廚藝有待加強)

  2. 2 瑞紅 2013/8/28 at 1:53 下午

    台灣內觀中心的伙食很好
    每一期都靠不同的法工組合開伙
    大廚要帶領完全陌生的團隊為一百多人準時供餐
    非常不容易呢

    煮茄子難在保持原來美麗的紫色
    過油熱炸是最常用的辦法
    壓在水面下不接觸空氣以滾水煮熟也行
    但效果不如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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