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骨董羅曼史

新書《現在最幸福》選摘
曹宇講故事5

就這樣,我成了那個沒赴會、也沒給任何解釋的無緣的女友,
那就是我們此生故事最後一段來往的情節。
不過,其實對我個人來說,那卻不是故事最後的句點……

 人家說我好像很粗壯、嚴肅,其實,我會打麻將、跳自己愛跳的舞,還有過一段羅曼史。
 人生不是乾枯枯的人生,吃麵包也要夾起司、抹奶油,每個人多少都有羅曼史吧!今天說說這個「老骨董羅曼史」,也許能勾起老朋友們的青春回憶,也讓年輕朋友們知道,每個阿公阿嬤都跟你們一樣年輕過,只是隨著時代變遷,許多觀念文化都大不相同。有時候試著設身處地去了解上一輩的生命歷程,會有助於彼此的溝通體諒。
 ✽        ✽        ✽        ✽
 十八歲那年,我在牙科診所認識一位留學日本的醫科學生。
 我每周二去看牙,正好他也都去實習。有一天我沒去看牙,他就跑去火車站等我(那時我都從士林搭支線火車到台北),等無人只好寫信,寫來寫去,就這樣不知不覺日久生情。
 他比我高約十公分,走在一起差不多到他肩頭。記得他常戴四角帽,中間剪破一洞,讓一小搓頭髮露出來;若脫帽,就把帽子捲起來塞在口袋裡。那是當時年輕人流行的帥氣打扮。
 我們的約會就是散散步、談談話而已,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牽手走路而已。那時的人單純保守,根本不敢多想什麼,絕不可能像現在小情侶動不動就Kiss。我更是傻呼呼的,對男女之事什麼都不懂。
 他的信常被媽媽沒收,媽媽不識字,都拿給爸爸看。他家住在鶯歌,當時對以台北車站為中心的「城內」來說,士林都算郊外了,爸媽認為鶯歌那麼偏遠,又無熟人可探聽門風,他們不希望我嫁到鶯歌,所以明示不可再和他交往。那年代罕有那種不為結婚的交往,很多婚姻甚至只憑父母安排,完全沒有交往。
 於是,我只好回信跟他說,父母不准我們繼續交往。他立刻又寫長信給我,如今我只記得一句話,意思說,父母當然有他們的意見,但一切總總,關鍵只在妳的心。
 此外,他訂了一個約,要我某日某時到基隆港相見,就和他一起搭船去日本,追求兩人的新生活。
 為了這封信,我連日心神不寧,等到他約定搭船的那一日,甚至不敢起床,就躲在被裡哭,一直到開船的時間過去。
 因為我自知性子烈,很怕自己一下床,真的不顧一切,直衝到基隆港。
 當時內心很矛盾,想隨他而去,又怕這樣害爸爸蒙羞。想到人家嘲笑我「跟男友私奔」,爸爸傷心痛苦的樣子,我就非常難過。
 就這樣,我成了那個沒赴會、也沒給任何解釋的無緣的女友,那就是我們此生故事最後一段來往的情節。
 不過,其實對我個人來說,那卻不是故事最後的句點。
 ✽        ✽        ✽        ✽
 婚後住瑞芳那段時間,我們家隔壁是一家齒科,有一次我突然心血來潮,請問那位牙醫鄰居認不認識某某牙醫?沒想到鄰居哈哈笑說,當然認識,他還擔任我們牙醫師公會的某某要職。
 我一聽,心臟砰砰砰,都快跳出來了。他問我是不是那醫師的舊識,我連忙推說不認識,又瞎扯只不過曾和他妹妹同窗。 
 沒多久,牙醫太太邀請我參加他們孩子的喜宴,特別告訴我:「妳同學的哥哥也會來」。
 因為這句話,喜宴當天我很早就到了,特別找一個能清楚看見入口每位賓客的位子坐下來,內心翻騰不止。然而,一直到散場,我都沒看到他出席。
 後來,我問牙醫太太,他沒來是吧?牙醫太太說,有啊!就坐在哪桌哪個位子。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已經完全認不得他了。
 深刻留存在我心目中的他,是那麼完美的形影,以至於眼前現實無一人能與那印象匹配。
 他只知我的日本名字,我想,就算牙醫鄰居跟他說我的中文名,而不是「蔡太太」,他也不曉得我是誰。經過那麼多風浪滄桑,就算面對面,也許彼此也無法再相認了吧!
 就這樣,又過了好多年以後,有一次在生長之家講課,有位聽眾是鶯歌來的,我忍不住又問人家,你們鶯歌有沒有一位某某牙醫師?一問才知道,他正好在年前過世了,享年約八十一、二歲。
 到這裡,我那不為人知的小小羅曼史終於正式結束。
 也許這樣的安排是最好的,彼此都已各自成家,過去都過去了,再見徒然打擾平靜的生活而已;而且,永遠保持那個青春美好的形象,不是也不錯嗎?
 不過,我的心情很矛盾,有時也不免懊惱自己怎麼那麼傻?不會假裝病人去給他看牙?如果被他認出來,就順其自然,聊聊過去;如果他沒認出來,那我正可以好好暗地觀察觀察他,滿足一下我的好奇……。
 我現在想,當年他自己都養不活了,還敢帶我私奔,也不過是血氣方剛的衝動,還是嫁我先生比較好吧!
 不過,誰知道呢?也可能只因為經過許多現實磨練後,我的心已經變得粗硬,一點都不羅曼蒂克了。
 ✽        ✽        ✽        ✽
 到底是以前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較好?還是現在自由戀愛比較好?我覺得各有各的好,但太過度也都不大好。
 以我老派看法,覺得現在的人談戀愛好像太自由了,男女肉體關係變得輕易、隨便,如果是想要深刻愛情的話,這樣未必有幫助。
 我參加過無數婚禮,光看新娘子就大概知道,這一對是結婚要當夫妻,還是早就是夫妻,只補辦個公開儀式。
 我個人認為,把肉體關係慎重保留到婚後,這樣的婚姻會更莊嚴美麗。
 輕易、隨便的肉體關係破壞戀愛的魅力,反而是純情的戀愛,卻能叫人回味一生。

8 Responses to “老骨董羅曼史”


  1. 1 Catch-22 2012/4/18 at 3:00 下午

    …每個公阿嬤都跟你們一樣年輕過,…

    公阿嬤
    好像少個字?

  2. 2 瑞紅 2012/4/18 at 3:06 下午

    呵呵 不好意思
    補上了
    謝謝"校對長"──簡稱「校長」──Catch-22君

  3. 3 皮卡丘 2012/4/18 at 4:43 下午

    唉… 生不逢時
    現在的小孩應該大多「勇往基隆港」吧?

    想探聽老情人也不用等緣份
    Google 或 Facebook 就行了
    我就試過
    下場不怎麼好就是了
    五味雜陳… !@#$%^& (呵~)

  4. 4 瑞紅 2012/4/18 at 9:58 下午

    哈哈
    現在的情人還 不必選美麗的信封信紙寫情書
    不必等郵差送信來
    不必排隊打宿舍公用電話
    不必…….

  5. 5 Catch-22 2012/4/19 at 1:05 下午

    #红姑, 不好意思;) 套用妳的回應, 希望沒有版權問題^^

    真好~
    “老骨董"萬歲!

  6. 6 月下蕭何 2012/5/27 at 10:25 上午

    小弟最近做了個新的部落格, 報老闆若有空請來看看.http://www.wretch.cc/blog/alu7139

  7. 7 Catch-22 2012/7/29 at 2:26 下午

    按 “Load more posts" 千萬次, 一路 山明水秀 美不勝收, 終於 到達 “【紅牌直報】創報宣言" Published 2005/10/12…

    皮也是:
    1). 按 “Load more posts" 一次, 會發現在版頁最下面顯示下一篇文章的title?
    建議: 將下一篇文章的title 拉到最上面…
    2). 按 “Load more posts" 一次, 祇顯示 一篇文章. 如是, posts 應為單數 post.
    (或者是 我用的 瀏覽器其設定的關係, 按一次 祇能顯示 一篇文章?)
    3). 紅姑, 請勿辜負 手上握的 江淹彩筆^^

    Have a great weekend!

  8. 8 d 2013/3/21 at 11:45 下午

    直報的朋友,若是要找紅姑,可以到她的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people/%E5%A4%8F%E7%91%9E%E7%B4%85/12049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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