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之卿

 這些年來,每次接到明宗先生的電話,我的第一個念頭都是:「該不會是通知我,莫等卿走了吧?」所以我都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總要確認根本沒這回事,才能放心和他繼續講話。

 結果,七月九日那天接到來電,因為日前正好在國家音樂廳看到他今年的音樂會海報,我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恭喜!」接著,我問起莫,才知道原來我長久以來小心翼翼戒備著的那通電話,正是這一通。

 還好我知道莫一定不會怪我的。搞不好她還會哈哈大笑說:是應該恭喜,沒錯啊!恭喜我解脫身體的枷鎖、塵世的煩惱,終於要回天家了!也恭喜明宗、寶寶和所有愛我的親友們,這麼多年來陪我走這一段,你們都辛苦了,恭喜你們如今終於卸下重擔啦!

 明宗告訴我,她最後這段日子,終於能舉起雙手,微笑說:「上帝,『我』投降了!」我想起,莫穿得好美、約我去西華飯店喝下午茶那天。

病痛裡的恩典

 那天她說,她從小自立自強,必須用驕傲、好勝爭強來保衛自己,長大後才知道那錯了!沒有神,人只是一個空洞的軀殼,該把一切交託給神才是。這道理她已經明白,但那個『我』還是時常放不下,她說,上帝大概就是為此才把她交給病痛來調教,讓病痛一點一滴廢掉她所仗恃的武功,也挫折她頑固的銳氣。

 那樣說的時候,我看到她的臉好柔美,眼裡還閃著聖潔的光輝。當時我不禁讚嘆她已從病痛裡領到最最珍貴美好的恩典!

 我跟莫等卿相遇於大約十年前在國家音樂廳會議室的一場新書發表會。那是她寫的一本換心手術心路歷程故事,我是眾多與會媒體人之一。

 那天明宗和他的學生現場演奏木笛,主治醫師魏錚先生也來了,還有一群器官捐贈協會的志工們,氣氛溫馨感人。莫等卿自此擔任器官捐贈協會的代言人及終生志工。我和莫等卿換了名片,也聊了幾句,直覺她是一個很真心的人。

 分手後幾日,我收到她的來信,她好像就當我是多年舊識似的行文方式,讓我有點「受寵若驚」,但也不至於不自在。就這樣,我們從書信往返開始,變成兩家會共同出遊的親密好友。她不時約我去看她的舞蹈表演,或給我看她的油畫新作。她喜歡笑著慫恿朋友:「現在就來吧!走吧!明天不知道我還在不在哩!」

 莫等卿的身體真的狀況不斷。我總是突然就接到她的電話說:「我剛做子宮摘除手術,才出院回家。」、「檢查出乳癌,明天要去切除!」、「中風了,等一下要去住院」……。那些對任何人來說都要天翻地覆的狀況,對她來說竟像「家常便飯」。

眼睛裡的庭院深深

 她還曾自我解嘲說,她一向不甘心輸給男生,這下不但換了一顆男人心,連女人的器官也都丟掉了!醫學上預估她換心後的存活率是五年,但她卻奇蹟似地活過第二個五年,所以,她常開玩笑說她有一顆「過期的心」。

 莫等卿每天需要吃的藥很多很複雜,晚期連醫生都常束手無策,倒是她從自修各類藥典中,成了自己最好的用藥顧問。她曾經有感而發,哈哈笑道:「等我死了送去火化時,那火光一定七彩艷麗,因為我吃太多藥了,全身骨頭裡都是毒!」她也曾自封「住院專家」,打算寫一本題旨嚴肅但筆法搞笑的《探病須知大全》,因為她發覺探病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而一般人在這方面簡直多是「無知的野蠻人」。

 莫等卿講話很快又笑得很大聲,每次聚會時,總是她的熱情在主導全場。但不知為什麼,她安靜不說話的時候,那對眼睛卻讓我感覺到淒涼的庭院深深。後來,她慢慢跟我說了許多她的家庭故事,和她內心的諸般感觸,靜靜聽著的時候,我總希望自己作為她的朋友,能是她生命裡的一份安慰。

迷夢裡的唐裝

 一年多前有天晚上,我夢見莫等卿。夢裡我聽到她急促的敲門聲,並淒厲地喊叫我的名字,向我求救。而我卻躲在被窩裡,叫家人騙她說我不在。夢裡,我看到她穿了一件有盤扣的唐裝,覺得很奇怪,因為那和她平日喜歡的貴婦打扮完全不同。

 早上醒來後,我為那夢境很不舒坦,莫名地自責:原來妳其實是這樣的人?這麼不夠朋友?沒想到才吃過早餐,那時已有兩三個月沒聯絡的莫等卿就打電話來了,她要我去看她,順便幫她挑一枝數位錄音筆,好方便她口述寫作。

 那天莫等卿看起來異常焦躁,她說她每天都在「作戰」,藥要定時吃,環境要每天消毒殺菌兩次,她並且要求我坐在離她稍遠的一張椅子,而且三度喝令我不要講話,聽她講就好,她沒時間了。差不多每隔三五分鐘,她就要喚一次越傭,怎麼坐都靜不下來。我意識到眼前這人並不是原來的莫等卿,可能是某些藥物的副作用使然。

 快到中午時,她說她必須進廚房指導越傭燉肉,但她身上不能沾油煙,於是她又叫越傭拿早上快遞剛送來的衣服來給她披上。那是她訂購太極拳電視教學光碟的附贈品。越傭幫她穿好衣服那一剎,我心跳加速到有點想吐,因為,那居然正是我夢中所見的唐裝。

 那天我沒把這事告訴莫等卿,也沒留下來和她一起午餐就離開了,一整日心頭古怪,也不禁一再自問:一個人究竟能夠也願意為別人承擔多少、奉獻多少呢?妳到底「夠不夠」朋友?

名字裡的人生寫照

 之後,偶爾莫等卿會打電話給我,為我描述她種種不可思議的病中風景,我感覺她不但恢復原來的樣子,甚至開展出一種令人愉悅的和平溫柔。但她沒再要我去看她,也囑咐我儘量不要打電話,因為她吃藥的關係,有時好不容易才能小眠一下,不希望受打擾。就這樣,那竟然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莫等卿是我永遠難忘的朋友。她從馬來西亞來台讀大學時,給自己取了這個奇特的筆名,最初只為鼓勵快斬一段情緣的自己,但其實這名字正是她人生的寫照── 一個非等閒之卿,一個「now or never」、不許等待之卿。

 莫等卿啊!若不是妳讓親友們從好幾年前就開始想像、練習,怎麼面對妳最終離開的那一天,我想,無論如何,跟妳說再見都是困難的。因為妳是那麼特別,妳總能深深觸動人,大家很難不把妳擺在心裡很重要的位置。我很感恩此生能與妳相遇相知,作談得來的好朋友。關於人生,妳真的敎了我很多。妳的一生正像是一部福音、一場見證,提醒人們家庭與愛是人生多麼重要的支持,也鼓勵人們必須勇敢地接受自己生命的每一項功課,因為無限的愛與美,都深藏在那之中。

 我感謝妳、也祝福妳,願妳在妳的主懷甜蜜安息!

14 Responses to “莫等之卿”


  1. 1 皮卡丘 2007/7/29 at 4:16 下午

    報老闆ㄚ

    您好像在說鬼故事?嚇死人了!

    「七」這個數字帶給莫小姐一家陰森魔咒
    今年是西曆的零七年,現在是陽曆的七月
    莫小姐該不會在七日前走的吧?(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兩年前看大陸拍的《漢武大帝》
    看到長征大漠南北的名將霍去病原來 24 歲就去世了

    前一陣子忽然有興趣瞭解英國詩人濟慈(因為以前在學校時,我老闆將實驗室的電腦主機以 keats, dickens 等英國文學家來命名)
    才赫然發現濟慈不過活了 25 歲

    今年是戴安娜王妃逝世 10 週年
    她走的時候不過 36 歲

    這幾天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到非洲去推動慈善工作
    才知道馬拉威這個國家
    人民的平均壽命只有 39 歲

    有太多的例子讓每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應該銘記這句話:
    早上醒來才發現,啊!我還活著!我這樣活著真真歡喜,感謝啊感謝!
    不過,莫小姐她看來活得精彩,也值得安慰了!

    莫小姐有個部落格《莫等小站
    最後一篇文章發表於去年 5 月 15 日

  2. 2 皮卡丘 2007/7/30 at 1:23 上午

    昨晚睡覺前
    在網路上 Google 了一下並讀了些莫小姐的故事
    特別覺得「陰森魔咒」那篇敘事生動,文筆練達
    讀來特別吸引我的注意力

    搞--半--天---- 原來又是--(哈哈哈哈哈)

    媽呀~真是服了那支「生花妙筆」
    無所不在,真恐怖ㄋㄟˋ

  3. 3 瑞媛 2007/7/30 at 11:06 下午

    一面之緣,雖不熟,倒也聽了幾回她的故事
    願上主賜福她的家人
    也祝福她的靈魂在她摯愛的天堂自在遨遊

  4. 4 張韻 2007/8/1 at 11:24 下午

    不好意思,瑞红姐,借个版面插个话。

    紧急呼叫皮卡丘!

    我的电脑中了木马,现在病毒已驱除,可是系统受到破坏,虽然网络连接正常,但是IE无法打开检索页,导致无法上网。请问皮卡丘除了重新安装Windows系统外是否还有其他解决的方式(网路上提供的各种方法已经试过)。

    目前不能上网,特到友人家发信求救!好几个礼拜以来非常想念大家!祝大家夏日愉快!希望我能够早日跟你们团聚。

  5. 5 dichroicking 2007/8/2 at 4:18 上午

    try this:

    打開「記事本」,把下面的字複製進去,點「另存為」,把文件名定為「清除系統垃圾.bat」就完成,記住後副檔名一定要是.bat,好ok了!

    http://discuz.bluelovers.net/viewthread.php?tid=557

  6. 6 皮卡丘 2007/8/2 at 6:15 上午

    張韻姑娘

    您說:系統受到破壞

    如果知道木馬程式的「品種」的話(通常防毒軟體會有警告訊息),Google 一下應該可以在掃毒軟體公司的網站上找到這個木馬程式更改過的系統設定與「蓋掉」的系統檔案,然後依照它提供的「解藥」,一步步還原 Windows 作業系統。

    如果上面的方法用過了,作業系統還是不穩定的話,也不見得要重新安裝 Windows。我現在想到兩個方法解救:
    __________

    第一個方法是 - 使用 System Restore

    不過,如果先前沒有設定 Restore Point 的話,這招就沒用了。
    __________

    第二個方法是 - 如果妳是用 Windows XP 的話,可以試試看重新安裝 Service Pack 2。

    Service Pack 通常會把重要的系統檔案「換血/更新」一次,可能可以將木馬程式「蓋掉」的系統檔案再「蓋過去」。安裝 Service Pack 2 必須先解除原來的安裝,再重新下載安裝一次

    裝完 SP2 之後,可以再裝免費的 Windows Defender,多一層保護。

    不過,如果木馬程式修改了 Windows 的核心設定(registry)的話,這就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忙了。恐怕重新安裝Windows 作業系統是躲不掉了。:(
    ____________________

    您說:網路連接正常

    換句話說,可以用 Outlook 或 Outlook Express 收發 e-mail 囉?如果答案是 Yes 的話,那麼 network connectivity 沒問題。問題出在 Internet Explorer,最好先解除安裝(Start > Control Panel > Add or Remove Programs)再重新安裝一次 IE

    不過,IE 的設計其實與 Windows 作業系統環環相扣。以妳目前中過木馬程式的情形下,最好從重新安裝 Service Pack 2 開始修補。
    ____________________

    預防木馬/病毒程式的騷擾,除了安裝防毒軟體之外,有幾點心得分享:

    1) 收 e-mail 時要特別小心,即使是認識的親朋好友寄來的,只要語法怪異,就不要打開附件。先送一封 e-mail 求證再說。

    2) 現在許多網站常要求必須安裝某個軟體才能瀏覽部份內容,我的答案 99% 是 No。

    3) 換新電腦時,舊電腦不要送人或丟掉。如果必須安裝來路不明的軟體,或是造訪必須安裝某個軟體才能瀏覽的網站時,我通常會先用舊電腦來當「試驗品」,使用一陣子沒問題後,才會移植到 Working System 上。買個 KVM Switch 會蠻好用的(以一個螢幕一個鍵盤一個滑鼠一套喇叭來控制兩台以上的電腦)。

    請永遠記住,重要資料一定要常常備份,才不會有「欲哭無淚」的一天! :(

  7. 7 張韻 2007/8/3 at 10:13 下午

    Thank you 皮卡丘 v.s. dichroicking

    欲哭無淚強修中….

  8. 8 dichroicking 2007/8/5 at 4:38 上午

    重灌很容易,何必強修?

    [軟體名稱]:重灌達人模擬秀
    [軟體性質]:免費共享軟體
    [軟體類型]:模擬重灌電腦的軟体
    [檔案格式]:EXE
    [運行環境]:Win9x/WinNT/2000/ME/XP
    [檔案大小]:1.23MB
    [官方網頁]:http://www.echoproject.net/en/software/catalog.html
    [軟體簡介]:
    這年頭什麼樣的軟体都有,為了讓電腦新手克服重灌的恐懼,
    現在還有人製作出了模擬重灌電腦的軟体,只要執行程式,就
    會出現一個模擬視窗,將windwosxp動灌過程完整重現!

  9. 9 皮卡丘 2007/8/10 at 1:01 上午

    穿插一則昨天看到的 amazing video.. (不知各位看過了沒?)

    一群獅子在河邊獵捕可憐的小水牛
    河裡接著出現鱷魚要跟獅子們搶獵物
    千鈞一髮之際.. (欲知結局,請看這裡..)

  10. 10 dichroicking 2007/8/12 at 1:17 上午

    分享一篇讓人心震動,靈魂潔淨的好文章:

    ◆黑色的光亮◆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94efe01000app.html

  11. 11 Catch-22 2007/8/13 at 1:27 下午

    Hi dichroicking,

    謝謝分享^^
    //"尽管如此,他在《尚贤》篇里还是在勉励自己和弟子们:有力量就要尽量帮助别人,有钱财就要尽量援助别人,有道义就要尽量教诲别人。"

    -Later!

  12. 12 皮卡丘 2007/9/12 at 6:19 下午

    想來分享一則【人的故事】

    她是..

    一位為動物保護四處奔波的熱心義工
    一位堅強勇敢努力生活的單親媽媽
    一位總是帶著憂鬱眼神的美麗女子

    想不起來是甚麼樣的萍水相逢(拜網路之賜)
    約四年前接觸到她特別的經歷與故事
    因此有緣開啟一段維持數月的魚雁往返

    不知其姓名(只稱她蓮花)
    也素未謀面(卻是有機會回台灣時想見的朋友之一)
    但是很高興曾帶給她一點點平靜的心情

    今晚整理電腦舊檔案時
    想起久未造訪她整理的部落格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bluelotus7/
    http://www.wretch.cc/blog/LotusBlue
    http://www.wretch.cc/album/LotusBlue
    卻意外得知儷人已於今年初化為天使
    身後留下一位十歲的小男孩

    記得生平第一次助念也是遇到一位少婦留下稚子
    讓我一夜輾轉難眠
    再次經歷類似的故事令人心情格外複雜沉重
    唉~老天爺真愛開玩笑

    願每個年輕早逝的生命與靈魂都能

    平安‧喜樂‧重生

  13. 13 皮卡丘 2007/11/9 at 8:56 上午

    報老闆

    繼您的「迷夢裡的唐裝」之後
    我今天看到一則令我「嘖嘖稱奇」的新聞
    教我這「不願迷信」的人當場張大了嘴巴..

    美國南加州五號高速公路上
    今年五月出了一場聯結車追撞的車禍
    當場奪走三位可愛小兄妹(一男二女)的生命

    今天看到新聞報導
    這倆位痛失所有小孩的父母
    發現懷了三胞胎(也是一男二女)
    預產期在明年五月

    優比~如果真有輪迴的話,我們就不必怕死囉~

    Stay tuned..

  14. 14 皮卡丘 2007/11/9 at 11:28 上午

    更正一下..

    以上的事件可能出現機率還蠻高的..

    皮卡嫂提醒我
    如果有服用增加排卵受孕的藥物
    出現多胞胎的可能性蠻高的

    假設服用藥物後出現三胞胎的機率是 X
    而三胞胎中出現一男二女的機率為八分之三
    (假設生男生女機率各為二分之一)
    那麼整個事件出現的機率為 X 乘以八分之三

    如果 X 夠大的話
    這就不是件值得「嘖嘖稱奇」的新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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