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容易又黃昏

 嘗試留職停薪一年在家當「專業賢妻良母」,才知道持家真是大學問。

 並不是我過去都「不持家」,其實只是「重心未集中於家」而已。過去要對外面這個那個緊急工作負責,自己家人反正「天長地久」,就只好「不好意思喔,請多多擔待」,所以能親手下廚、不外食就已經算「難能可貴」了;而現在,天天當「煮飯婆」,煮得不好吃或沒變化,馬上就有「怠忽職守」之嫌,其挑戰性與辛勞程度,絲毫不亞於編輯檯上的運籌帷幄。

沒有薪水年假,也沒有掌聲桂冠的「地下上班族」。

 然而,誰知道一個認真投入的家庭主婦會有多忙碌?早餐完畢把家人送出門後,收拾餐桌廚房,再洗衣疊衣、買菜洗菜,中午快到了,又要準備送便當,如果不送便當,那輕鬆一點,但也沒輕鬆多少,頂多讓妳混到四、五點,接近黃昏時刻,又要開始弄晚餐,晚餐完畢再清理收拾一番,動作再俐落也要忙到八點多。這還不包括妳得經常為下一餐預做準備,有的要浸泡,有的要醃漬;或者妳心血來潮想做饅頭、磨豆漿;更不用說萬一妳突有靈感,想出門去找個什麼特別的食材香料,或者買花買布……。就這樣日復一日,沒有薪水年假,也沒有掌聲桂冠的「地下上班族」。

 不上班之後,常有朋友找我。有時是打電話訴衷腸,有時是相約踏青,我當然很珍惜那時光,但說實在的,「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只要那天有這麼「一攤」,我就覺得更加「侷促」,而且「吃掉」的總是我既定的讀書寫稿的時間。不識者還以為家庭主婦都是在喝下午茶聊八卦的「盈盈美代子」(因台語「閒閒沒代誌」(沒事幹)而來的流行俚語),殊不知按著時間守著家、照顧一家飲食作息,而且又想利用零碎時間、單純為自己歡喜做點事的家庭主婦,總是好感慨:「啊!一天容易又黃昏!」

 回娘家看媽咪在院子裡開闢的兩大畦菜圃欣欣向榮,裡面有蔬菜十幾種,她和爸爸兩個根本吃不了,所以近兩年來,鄰居們幾乎天天都收到她現拔的青菜。客廳裡,她用圓形陶器,隨手插了兩根來不及收成、已長出白花球的青蔥,和一把胭脂色的「紅竹」葉片,便是滿室清幽雅致,美麗極了。我忍不住嘆口氣問她:「妳怎麼這麼閒啊?我覺得當家庭主婦好忙啊!」

她好像「很閒」,是因為她從來都不怕苦、也不嫌忙。

 「閒?我冇一時閒啊!」豈料媽咪說她大半生都在廚房團團轉,難得有一天覺得清閒過。她有些主婦朋友時常怨嘆「好無聊」,她都覺得不可思議。兒女都離家、爸爸也退休後,媽咪自己的人生彷彿才真的重新開始,她跟朋友們去學紙藝、結繩、推拿、唱歌、太極拳、國際標準舞……,結果每次都只有她一個從不缺課學到底,因為她是那麼地珍惜學習的機會。

 「人家邀我去學什麼,只要時間排得過來,我都很歡喜去,唯一不學的是插花,插花不是那樣學的!」媽咪說得「斬釘截鐵」、「氣勢如虹」,又說某某花大錢去學插花,還跟插花老師買了很貴的花器,結果插出來的花,她一看,簡直「聳」(台語,俗氣之意)到不能看!

 呵呵,媽咪在廚藝和手藝方面的自信,每每讓我這笨女兒剎時「黯然無光」。早餐她給我吃她最新研發的紅豆馬來糕時,非常興奮地告訴我,半年前我說討厭饅頭裡殘餘發粉的味道,如今她已找到取代發粉的妙方!原來是過年時,為了吃酒釀湯圓,她買了一團酒麴試做酒釀,不料第一次做失敗了,發酵不完全,她又捨不得扔掉,所以試著揉進麵粉做饅頭,沒想到效果比發粉還好,大家都對那「神奇饅頭」讚不絕口,因此她又用同樣的方法試做馬來糕。

 媽媽的朋友鄰居看她天天新玩意兒層出不窮,都羨慕媽咪「真有閒工夫啊」,其實,大家都猜錯了!一生「克勤克儉」用心持家的媽咪一點也不閒,相反地,她會讓人家覺得好像「很閒」,是因為她從來都不怕苦、也不嫌忙。
 
  我想,家庭主婦就是要修練到媽咪這樣的境界,才不會茫茫渺渺虛度光陰,也無懼於「一天容易又黃昏」吧!

5 Responses to “一天容易又黃昏”


  1. 1 dichroicking 2007/3/31 at 11:32 下午

    嘿!嘿!
    我想我終於找到一樣皮卡丘不會比我厲害十倍的領域了.
    那就是種菜,買菜,「研發」食物…..再具体言之,就是「當媽咪」啦^^

    一年容易又清明.
    孩子大了.中斷了我一生中最美妙的廚藝生涯.真是「此恨綿綿無絕期,此情可待成追憶!」

    哼!不定日後就來給它開一家「老北北創意包子店」.
    (版主的媽媽經觸動人心,也說不定會「禍延四鄰」哩….)

  2. 2 小恩 2007/4/1 at 5:38 上午

    是不是要等兒女大了,才能達到瑞紅姐媽媽的「高級主婦境界」?為什麼我覺得光是搞一個兩歲的小孩就很累了?哪來時間搞廚房研發啦!居家情調啦!才藝學習啦!這些「奢侈享受」?我想是我的道行太淺了,現在的我是「一天不易到黃昏」啊!

  3. 3 皮卡丘 2007/4/1 at 7:46 上午

    老北北:

    算您厲害,看出我的罩門。不過吃的方面,獨行俠我可也自己照三頓操哩!比起許多只會泡麵與外食的男眾們,還是「比下有餘」啦!
    __________

    小恩媽媽:

    「一天不易到黃昏」這樣不行哦,還是得像報老闆這樣「咻— 的一聲」,一天一週一年就過去了。因為據說愛因斯坦曾講過:

    “Put your hand on a hot stove for a minute, and it seems like an hour. Sit with a pretty girl for an hour, and it seems like a minute. THAT’S relativity."

  4. 4 小恩 2007/4/1 at 11:46 上午

    皮大俠:
    「相對論」嗎?我想我能體會一些喔!尤其是當媽媽後,看著小孩成長,會覺得年歲變短了;可是當他調皮搗蛋惹得你哭笑不得時,就會覺得「今天怎麼還不過去?」
    我也好希望日子「咻~」的過去耶!只是時間表不是我訂的,我是跟著小孩轉的媽媽鐘啦!

  5. 5 echotpe 2007/4/22 at 3:40 下午

    Hi, 我是從黑米共同書籤延伸來妳的網站:)

    我覺得「一個人的時間用在哪裡,是可以看到的。」當我們看到別人家的庭院花木扶疏、時時有佳餚、家人衣著整齊清潔,那八成都是因為有位母親竭心盡力,張羅而成的。所以,我會儘量提醒自己,別輕易把「你好閒喔」這句不討喜的話說出口。

    另外,這篇文章也讓我想起當了一輩子職業婦女的母親大人,她對「家庭主婦」角色的獨特闡釋。

    她認為既然家庭主婦肩負家庭安樂健康的使命,那麼就該如同企業經營者一般,適才任用、賞罰分明、績效導向。於是在她掌管下,母親不需要一手包辦所有家務,在生活起居事務上,每個家人都要自律負責的。現在我也把這個觀念沿用到自己的家庭,而且偶爾我會想到的好處是:一旦有人先離開,留下的人也有足夠的生活能力的…

    黑米收錄的書籤網址:http://www.hemidemi.com/bookmark/info/559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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