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ne, 2011

兩位老先生

 日前收到一位老友的學術論文集。

 他畢生鑽研中國古文字與聲韻學,如今已年高八十且雙目近盲,仍如此用功不輟。翻閱其贈書時,不禁一陣凜然。

 凜然中還有更細微的絲絲凜然,是因為看到老先生書中多次重提,曾與某某史學大師、某某中研院院士論戰之陳年往事,並在版權頁上附註作者助理姓名,又在助理姓名前特別加掛四字:文學碩士。

 老先生只小學學歷而已,但歷經戰亂、軍旅,又為生計擔任大廈管理員多年。孑然一身,繭居陋巷,簞食瓢飲,卻從未放棄自修之志。

 過去,他常去參加史學名家大師的講座,自認學問可與大學教授平起平坐。其場面況味,可想而知。但老先生把曾經的尷尬屈辱,都當光榮傷疤,愈挫愈奮。

 老先生的書讓我想起另外一位愛讀書寫作的老先生。
 那是二十多年前曾採訪過的一條社會新聞:作家馮作民行兇殺人。
 為多了解馮先生,南下看守所見他前,我細讀了他的自傳「書癡籲天錄」。印象中,那書厚達五六公分,字字血淚。其中令我至今難忘的是,他寫到有一天中午,烈日灼灼,他到即將收攤的菜市場撿剩菜,不意受到攤販言詞輕辱。於是,他憤而疾奔回家,裝了一麻袋個人著作,然後再跑回菜市場,要那「狗眼看人低」的小販知道,他可是理想遠大的讀書人、著作鼎身的大作家!

 已故行者李元松先生曾說過一句話:
 每個人都不願承認自己只是卑微的存在,但這卻是事實。

 心酸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