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瘋

　今日台北天色微陰，我已連著「發作」四五日的「陽光瘋」，總算暫得緩解！

　「陽光瘋」說開了，就是一種好發於家庭主婦的「一看陽光大好就忍不住拚命刷洗曝曬」的瘋癲。

　這些天已被我洗淨兼曝曬到酥鬆發香的家用物品總計：冷氣濾網四張、榻榻米十六塊、床單三條、被單六條、棉被心六床、大小涼被六條、毛毯兩床、窗簾四片、桌巾五條、枕巾坐墊套不計其數……；以上尚不包括一簍簍正準備收納換季的冬衣哩！

　從以上細目清單，應不難想像本人近日獨霸住家頂樓平台的「雄才大略」；老爺也應該可以理解，為什麼「閒閒在家」的我還好意思「哀怨」自己經常辛苦「趕五點半」──要很有效率地趕在五點半家人回來前，清理完一堆雜務，讓家裡看起悠哉悠哉，然後再專心準備晚餐。

　為什麼我對陽光這麼「吝嗇」，一見烈日當空，反射式地就覺得不刷洗、曝曬點什麼實在「暴殄天物」？呵，我想這大概是受到「遺傳基因」的擺佈吧？媽媽和阿嬤都有這「頑疾」。

　回想起來，阿嬤的「陽光瘋」更嚴重。印象中，小時候阿嬤家的曬穀場白天從沒閒著。從大灶生火用的草結，到衣物棉被糕粿瓶瓶罐罐，總是大剌剌地把曬穀場鋪張成一幅滿是生活酸甜苦辣的「亂針繪繡」。

　更「神」的是，曬到沒東西可曬的時候，阿嬤還會把桌子椅子都抬出去曬，說那樣木頭才會「勇」（意指「堅固」）！晚年她也不時把自己「晾」在曬穀場上的藤椅裡，相信陽光會治療她痠痛的筋骨。

　從懂事以來，我就看著阿嬤冬天曬白蘿蔔、高麗菜、鹹菜，夏天曬筍絲、香瓜，醃了一缸又一缸。因此，聽到天空打雷快下雨，我早年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往屋裡跑，而是衝出去幫忙「搶救」曬穀場上的雜七雜八。小時候要是生病了，阿嬤除了到田裡抓幾把草回來熬水給我喝之外，也會叫我去坐在曬穀場上曬太陽。

　也許可以這麼說吧，阿嬤簡直是我的「拜日教」教主！陽光代表消毒殺菌，又充滿能量維他命，堪稱天地至寶之一；要是曬傷、曬昏了頭，那也是人自己不對，沒戴斗笠或不知閃避正午熾烈，不能怪太陽。

　然而，近十來年，我發覺社會上怎麼越來越流行「恨陽光」？全世界都在宣說陽光的壞話。塞滿街的是各種「遮陽、防曬聖品」，人們、尤其是女人們，根本視陽光為「陰毒殺手」，排斥陽光、甚至乾脆「不見天日」的種種努力，已從「美白策略」，堂皇升等為攸關「防癌保健」的基本「衛生」守則。雖然，我也曾有心去了解什麼臭氧層、紫外線、黑色素、皮膚病變……，但老實說，那「有史以來」對陽光的痴戀，很難勒戒。

　不過，累了幾天的我，此刻要謝謝太陽終於躺在雲層上面「本日公休」一下，讓我也得以卸下主婦的換季勞碌，來搞點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