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有道

　多年前讀過畫家小魚的一篇文章，大意是說他「了悟」作老爺跟作藝術家的意思差不多，都是「有條件」的。條件諸如要「善觀察」、「能多情」，還有「知謙卑」等等。

　像日本知名的電視主持人上岡龍太郎曾公開宣稱，他連穿衣都要仰賴太太，沒有太太，他這個「只靠一張嘴皮子討生活」的男人就會「髒亂而死」，這就是「知謙卑」的好榜樣。

　普天之下作先生的如果抱怨太太沒給老爺級的伺候，首先要反省的就是：我是個堪當伺候的老爺嗎？

　有演員就該有懂欣賞的觀眾，同理，沒有懂得享受的老爺，賢慧巧婦也會頹廢怠工。人間就這麼回事，總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舞臺上才有好戲連連。

　懂得享受的老爺呢，他下班回家只須專務哭餓乞憐，便有福澤天降，源源不絕。當然有些細節，他不能不知所用心，例如，飯菜一上桌就要專心致志吃到嘖嘖有聲，過程中還得仔細咀嚼辨識太太今天發明了什麼新調味，再睜大眼睛觀察太太今天用了什麼新盤飾，而且不管好吃難吃、好看難看，都要一本讚美天主的神聖態度，竭誠予以歌頌。

　你要想想看，你有付人家薪水嗎？就算是你付錢請的超級大廚，有像她那樣忠心耿耿、百分百值得信賴的嗎？不管她煮了什麼難以下嚥的料理，那也是此時此刻的她，卯盡全力為你和你的家所做的愛的奉獻，光憑這份心意就足以驚天地泣鬼神、化腐朽為神奇，如果你還吃不出箇中真味，那純粹是你的嘴巴有問題。

　老爺是一家之主，但千千萬萬要記得，「一家之主」這種高貴的身分只合保持在「表面上」，超過了就有麻煩，超過多少，麻煩就多大。換句話說，老爺只是太太親手做給你的至尊皇冠，讓你戴著出門宣揚太太的美德，進門提供太太賞心悅目的理想家景。你必須日日夜夜體認到自己不過是「沐猴而冠」的事實，更高的境界則是，由衷地以能作為太太的寵物為傲。

　再說白了，在家裡「實際上」太太才是真正的主人，高明的老爺會懂得永遠保持一點作客的風情，好整以暇地等著主人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出來款待你。太太也是掌握一家喜怒哀樂的天皇老子，你要牢記「伴君如伴虎」，不管再怎麼受寵，都不能有半點逾越「卑職微臣」本分的念頭。

　有些人去人家家裡作客，搶著做這做那，說是不好意思讓人勞煩，實則侵犯了人家的安排、秩序，讓人更勞也更煩。有些人「恃寵而驕」，竟得意忘形、把朝綱家法全拋諸腦後，也要知道，這種白目傻瓜古往今來都沒一個好下場。

　一個丈夫而不懂老爺之道，所可能犯下的「罪業」將如恆河沙數，罄竹難書。例如，星期天早上心血來潮要幫太太擦地板，未經報備核准就顧自埋頭苦幹起來，結果把地板擦到險些害太太滑倒。太太惡狠狠地盤問：「你幹了什麼？」你大呼冤枉、據實以告：「用妳買的地板清潔劑啊，我有仔細讀瓶子上的說明，我完全按照使用說明，一桶水裡只倒了半瓶而已呀！」這時太太火冒三丈、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下令你立刻去把清潔劑找出來朗誦其使用說明三千遍，你才朗誦一遍就知道「代誌大條」了，因為上面寫的是「半瓶蓋」，不是半瓶。

　又如，太太精心設計了五道菜，也佈置好烹調流程，計畫像電視上優雅的料理達人般邊煮邊吃，豈知才上第二道菜，你老兄稀哩呼嚕就扒光兩碗飯，然後拍拍肚子說：「啊！吃飽了！」這時太太很怒，你非但不知負荊請罪，還敢一臉無辜地說：「妳這個人很怪ㄋㄟˋ，就是因為妳煮得太好吃了，人家才會吃這麼快啊！」

　更如，太太買牛奶你也買牛奶，太太買衛生紙你也買衛生紙，太太已告誡你N次，家裡只能有一個採購主任，叫你不要老是那麼雞婆又偏偏那麼有「默契」，同時買了一堆同樣的東西回來，你不思洗心革面，還抱怨：「我哪知道啊！我只是想幫忙——」好啊，幫忙！真的派給你差事，你又只會混水摸魚了：為什麼衣服不甩平整就隨便掛上衣架去晾？你不知道這樣晾乾了，想燙平都難嗎？你一天到晚哀求人家幫你找鑰匙、找手機，還好意思在人家要求你物歸原位時，自命瀟灑地笑說：「沒關係，放哪還不都是在家裡，差不多啦！」

　唉！古云：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紅姑曰───

　別問賢慧巧婦哪裡有，但問高明老爺何處尋？